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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耀（第2页）

不是一个人，是一群人。

小满转身，看见村民们正沿着山坡走来。

他们手中提着灯笼，脸上没有恐惧，也没有狂热，只有一种近乎庄严的平静。

走在最前的是那位曾自缢少年的母亲，她手里捧着一本破旧日记，封面写着《儿子最后一百天》。

“我们想把他的问题留下来。”

她说，声音很轻，却穿透夜色，“他没说完的话，我们替他说。”

小满点点头，让开井口的位置。

女人跪在井沿，翻开日记第一页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活着这么痛，为什么别人还能笑得出来？”

她将纸页折成一只小船，轻轻放入水中。

纸船漂浮片刻，忽然自燃，火焰呈淡金色，不烫人，反而散发出一种温暖的香气。

随后，整口井泛起涟漪，那行字被吸收入水，化作一道光流，向下沉去，不知通往何处。

接着是第二个。

村中小学老师递上一张学生作业纸，背面写着孩子们匿名提出的问题：

>“老师偏心怎么办？”

>“如果我喜欢同性，是不是怪物？”

>“穷人是不是注定不能幸福？”

每一张都被投入井中，每一团火焰都不同颜色??有的猩红如怒，有的幽蓝似忧，有的洁白若雪。

井水像是有了生命，贪婪地吞噬这些问题，并将其转化为某种能量，向上反哺天地。

第三个人是村里最年长的老人，他曾是文革时期的教师，被迫烧毁自己写的诗集。

今晚，他带来了一支炭笔和一块陶片。

他在陶片上写下一句话：“当所有人都说假话时，真话还有存在的意义吗？”

写完，他将陶片摔在地上。

碎裂声响起的刹那，空中竟响起一阵钟鸣，与七日前那七声遥相呼应。

碎片飞溅而出，每一片落地之处，都冒出一株细小的绿芽??那是从未在此地生长过的植物，叶片形状酷似睁开的眼睛。

越来越多的人加入。

有人献上录音带，里面录着临终病人最后的疑问；有人带来墓碑拓片，刻着死者生前未解的心结；还有人只是默默跪下，对着井口说出埋藏多年的话：“爸，我一直恨你抛弃我们……但现在我想知道，你当时是不是也很绝望？”

每一句话落下，井中的光芒就增强一分。

到了午夜，整个山谷已被柔和的蓝白色光辉笼罩。

那光不刺眼，却能照进人心最阴暗的角落，让人看清自己的伪装，也看清自己的真实。

突然，井底传出一声巨响。

像是某种巨大结构开启的声音。

紧接着，一股强大的吸力自井口扩散开来，所有灯笼瞬间熄灭，人群不由自主后退数步。

小满却逆着人流向前走去，赤脚踩进水中，任由冰冷淹没脚踝、小腿、膝盖……

她明白这是召唤。

不仅是对她，更是对所有仍愿追问的灵魂。

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。

人群中，那个曾害怕提问的小女孩正高举双手，掌心托着一张叠成星星的纸。

她大声喊道：“我知道我不聪明，但我真的想知道??有没有一种爱，是不用交换条件的？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她的身影开始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