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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子偶人持半截红线游走四方,每到一处逢人就问:“可曾见过我的木头娘子?”
无人理会,唯有一棵槐树精木偶拦住他:“肉身不要,偏追个负心人?”
“她负我是明日事,我负她……是昨夜事!”
敲敲打打间,戏班泼水为雨,男子偶人跌进暴雨中,摔得七零八落。
第三折旋即开场,按原剧本,此处本该魂散。
但演到这里,班主又改词了:“——慢!
一个书生捡到了破碎的偶人,那书生从偶人破败的身子中窥见,竟是一颗木雕心。
木雕心刻满她小字三千遍,此刻才从破败不堪的身子中显现出来。”
原来男子偶人不是负心人,只是灵念难越木头心。
台下众人都没有听过这个版本的戏,纷纷惊异讨论,一时间吵闹起来。
“我就说这傀儡戏常看常新吧,上回听这戏还是女人偶乘船被槐树精拦下哩!”
前排一个老妇乐津津地对一旁的中年男人讲道。
常看常新么?
薛蕴容看着台上性别翻转的戏码,蜷起了手指。
这剧情,怎么好似……
怎么好似他与阿容的处境?
越承昀第一次听这出戏,不知原剧情,茫然之余下意识牵住了薛蕴容的手。
手心微黏的汗液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。
“这场戏,你看过吗?”
接下来,应是偶人再相遇了,可经过前面剧情的多次改动,薛蕴容也不确定了。
“我记不大清了,兴许他们重圆了。”
话音刚落,手上力道又紧了几分。
班主突然朝台下人群喊道:“哪位客官有红线?借一根续这傀儡姻缘!”
前面被长辈拘束了许久的孩童终于打闹起来,叫嚷着起哄。
身侧的人却在听清班主的话时便直了身子,右手在身上摸索了半天,只摸出一个靛青色香囊,香囊上垂着同色的流苏。
越承昀心一横,开口问道:“没有红线,这个颜色行吗?”
他指尖挑起流苏的青线,高声盖住孩童的起哄声。
堂下看客多为老妇老翁,余下的便是孩童,年轻人倒还真只有这一对。
眼见这年轻人急匆匆开口,没有红线也硬要用别的线凑,班主心念一动。
视线默默扫过二人,暗道怕不是小夫妻闹别扭、不如做一次有心人,他的目光最终定在越承昀身上,笑道:“倒真是巧了,青线原是月老筋,夕阳借我三分魂——“
戏班的小倌小跑着来到台下,从越承昀手中扯下一根流苏递给班主。
班主接过青线,一青一红两根线在戏台灯笼的光影下交错,人偶又动了起来。
“断线续缘,要收双倍钱!”
“情缘本非天定,全凭人力经营。”
唱词又起,仍是雨天,失魂落魄的男子偶人终于寻到了女子偶人,二人相携沿着江边回家。
伴着槐树精木偶递上还魂汤,长叹一声“痴人呐——”
,画面最终定格在两只偶人相依偎的剪影。
若非她知晓真的是偶然来看的这场戏,薛蕴容几乎都要以为是越承昀偷偷安排的了。
众人叫好声中,傀儡戏谢幕了。
班主在台侧收拾着所用物件,暗叹这新改的戏份反响倒是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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